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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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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时间2010-07-06 14:56 |
一过立秋，天气在大暑的温度线上徘徊了两日便一下转入秋天的边缘。秋天如约而来，我们筹划近一周的草原之行如约而来。
车队向北，展开四轮奔跑于切割阴山的公路间。阴山河口是一段古河道尖利的划痕，两山对开，一片秋阳染亮左手的山岗，而右边的山峦大隐于丛生的墨绿。这是大阴山秋日初来寂静无语的清晨，这是初秋上午九点的晨景片段。
白色桑塔纳开路，别号德国的“旋风”在这段山路上已经驰骋过百次；黑色“红旗”居中，沉稳的核心指挥默契得不动声色；断后的北京“宝来”精心奔跑不敢大意，否则将与秦汉沙场的古装将士相见。
大山是自然的思想者，对曾发生过的历史缄口不谈，只承载隐约的一段长城遗址以作后人猜想，只任凭一片草木浮于肌表年年枯荣。
一过兴顺西，我们穿越了山的腹地，山北的世界倏地向眼睛扑来，数百里宽阔的风景，宽银幕的自然风情迎眸舒展。一瞬间，万倾的蓝——背叛城市的灰色调、有别于人工调制的伪色彩，真实地大声呼喊。还有绿，那是亿万颗小草并肩举起的亿万面旗帜，向寰宇昭示的盈盈生命。还有黄，那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凋谢后，葵花取而代之举起的一片嫩黄，书画家季说，那是凡高颠狂的黄，是让画笔燃烧的黄；慧夫人说，那样的嫩黄我可不敢触摸，她会融化在手心里。还有白，那是静静躺在原野里风也摇不醒的白，强说，那是荞麦花在露天铺就的一块块蒙古绒毡，坐在上面你会听到幽婉的牧歌。
如果没有云，在空旷的草场上你会感受不到蓝天的距离。然而风却送来了画笔，将大块大块的云涂抹在天的画布上。风没有耐心，涂抹几笔便匆匆离去，还有后来者还续写着先行者的自然杰作。
如果你以为我在借用莫奈的笔，余光中的文字在绘画一个秋天的早晨，那你就误会了我们的初衷。此刻偃伏在眼前的风景，正是北纬四十一度的妩媚，是市郊与乌兰察布草原的交界，是原始对现代的一次盛邀。
车是时速一百公里的豹，旅行家伟丝毫不会怠慢，严阵以待注视着野外公路的分隔线。我们评选旅行家伟是最勤恳的奉献者，伟说驾驭一把快剪剪切绿毯是一个人的快乐。我们于是肃然起敬，又羡慕不已。
有花又有蜜蜂是草原的灵性，养蜂人自然不会放过自然的这份馈赠。痛饮花露的花迷们，大腹便便抱腹急飞，匆忙间有几只殉情于车窗，留下片片甜蜜的花样年华和车窗内一声叹息。
飞豹驶入白云鄂博稍作停顿，两位向导张开既焦急又热烈的笑脸，“朝日格图大叔正在用最高的蒙古礼节迎接你们。”一支烟燃灭，豹队重新上路。
车在草原路上行驶没有了刚才百公里时速的张狂，颠扑起伏的丘陵地带提醒外来者必须尊敬蒙古土地的特征。“啊—咿—呀——”薄荷清香的青草气息扑面，逗引起一声蒙古长调。
朝日格图把家安置在一片晚霞里，几幢蒙古特色的毡房、几堆黝黑的牛粪堆、一蓬撕卷的炊烟、快乐的风力发电机，黑狗、花牛、暮归的羊群编织出一幅热情的蒙古安逸画卷。
朝日格图灿烂的高原红与强丰盈的脸紧贴，在他们紧握的双手间又放倒了一棵约定已久的消息树。企业家刚则嘴里默念无人听懂的外来语。在确定一支黑狗摇曳的尾巴是表达善意之后，北京客们才定睛征服眼前的一切。DC、DV毫不吝惜地饱吞每一个细节，蒙古包立刻拥挤成欢乐的罐头。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唐代美宴的诗词写意在这里换作鲜羊奶，手扒肉，一同举起二锅头。朝日格图不饮，这位当年豪放的蒙古汉子因一场疾病永远与杯中之物擦肩而过，但旧日的豪饮片段依旧是发黄记忆的珍藏。
酒是思想的致幻剂，是友谊的催化剂，是激情的膨化剂。话题比草原还要辽阔。巴特尔拿出祖传的银碗、发旧的哈达，不知多少人的双唇浸染过草原的烈酒后不再畏惧旷野的沙暴，与蒙古人同饮一碗酒同吃一盘肉，任何懦弱的土壤里都会迅速生长出一种刚强。巴特尔是草原的英雄，悍马铁兵的年代早已尘封在史书里，成吉思汗的笑容只停挂在蒙古包的围壁上。但还有歌声，那是蒙古传唱历史和伟大的一种特有方式，是高原民族向草原抛出的感恩天赐的动情。
是长调，是那种既陌生，又亲切的蒙古族语。对语言悟性再低的人，端坐在蒙古包里都会听懂的一种民族音乐。哈达是蒙古包里一道吉祥的阳光，照到哪里哪里就会豪情万丈，痛饮，高歌，再痛饮、再高歌，弹破铁筝的轰鸣直冲草原夜宵。这里没有时间，没有低谷，历史为我们自己悄悄地打开动情的一页。强按耐不住，一曲《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回赠巴特尔，蒙古硬汉的眼睫中闪动席慕容悲情的泪光。
酒是英雄展现豪情的最锐利的武器，也是打倒英雄最柔情的武器，12瓶白酒10瓶啤酒入胃，合唱的频道调至午夜的轻歌曼舞，浸染了劳顿的乙醇开始在全身游走，躺在蒙古人的土炕上沉睡又是一个亲切的接触……
清晨没有被狗叫醒，而是朝日格图家惟一的一口小猪拱出了一轮朝霞。猪不依不饶依次在人们的裤脚嗅来嗅去，季大怒很蒙古地向这种无理行径飞起一脚，猪败阵急忙逃窜至一片草丛中再也不见身影。
饥饿恰逢时宜地搅动我们的胃，所有人都忘记了昨夜没有人吃饭。朝日格图家人早已做好一大锅羊肉粥，对被烈酒灼伤的消化系统来说，羊肉粥既是抚慰伤痛的良药，又是填充空瘪的美食。
旅行家伟熟悉内蒙古每一个角落，普通的眼镜后面是一架精准的罗盘，是GPS。非凡的创造力、丰富的想象力、非同一般的识别力造就了旅行家与常人的不同。（发现新奇景观梅那峡就是一个最有说服力的范例：其实伟不是梅那峡的发现者，牧民在那里放羊由来已久，但伟却是梅那峡的命名人。梅那峡顾名思义就是梅力更那边的一条峡谷，那边是哪边？谁知道呢。那天阴天。）
“向黑山、向黑山进发。”旅行家向城市青年发出号令。
黑山在哪里？跟着感觉走，紧抓住车的扶手。远远地，碧绿的草原上隆起一团黑云，那是碧玉夹裹的一块瑕疵？而黑云之下游动的一块黑色的团雾又是什么？
是马呀。是纯粹的蒙古马。
我们望眼欲穿、踏草寻芳的蒙古马就在极目蓝天处。
那是蒙古族踏遍欧亚大陆铁骑的后裔，那是草原万物生灵的主宰，那是生活在城市传说当中流动的游丝。看不到马，怎能说是真正地到过草原，而那些与城市格格不入倔强的马就在草原不经意的绿色褶皱之中。
追。我们要近距离地看清这草原生灵，看清这史书中蒙古人征服世界的魔足，看清这冷兵器时代无往不胜的肌肉动力。
红旗按耐不住，箭簇离弦。旋风也展开四轮向四蹄追逐。矮小的蒙古马发现不速之客迎面袭来，本能地舒展肌肉和骨骼。草原上刮起一片鬃毛的风暴。
追逐是徒劳的。放养的蒙古马已经寻找回流失已久的野性，一箭之距永远可望而不可及，但DV、DC已将灵性的英姿锁定。我们已经十分满足。
马群消失在黑山之后，我们的豹也已停留在黑山脚下。上山。旅行家伟，这位游历过内蒙古大地许多草场的探路者向我们又一次发出“那里有岩画”的信息。在辽阔草原突然隆起一片青色山岭已是神奇，而在这神奇中还蕴含着鲜为人知的文明，更是神奇中的奇迹。山不高，岩画也已不再清晰。连金字塔都畏惧的时间是柔韧的砺石，将文明磨洗得隐约不清，但就是这一块块隐约不清则更让人觉得个体的渺小和时间的力量。岩石上呈现的人物和狩猎情形究竟生成与什么时代？这样的问题已经不再具有诱惑。在我们的想象中，生活或途经这里的牧人是怎样悠闲地打马而过，闲暇之后在这里刻下一张张底片留给后人解迷。这里也许曾经是盛大的祭坛，兽皮、标枪及篝火。我们于千百年后的一次邂逅，碰撞了一下历史的遗踪。
山上山下的草间盛开着不倦的柞萌花，一种无法准确标注姓名的小花开得满山遍野。凑近鼻尖，一种淡淡的清香若有若无。有人说这种小花油炸后是面食的上佳调味品，附近农人开着拖拉机一车一车地采摘。慧夫人灵性，伸手一棵小苗在手，说这是带回家后给刚的不凡礼赠。这也许是一对几年恩爱夫妻相约玫瑰最好的替代品。愿君多采集，此物最相思。多乎哉，不多已。
企业家刚初恋般地长啸，惊起一片蝗虫仓皇逃窜。长啸之后舌抵后庭，艰难道出一句：“沙了沙。”强立即给予纠正，“乃叫沙令沙。”昔日旧友为捍卫童年的一句真理面红耳赤，最终举手表决企业家胜出。
游历黑山之后，豹队继续蜿蜒。一片丘陵从车窗边闪现。伟说，这里是大名鼎鼎的“十人墓”。名声果然显赫吗？我们怎么没有听说，孤陋寡闻啊。十人墓已有八人被盗，看吗？罢了。将离世人安葬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不愿被发现打扰的初衷由此可见。死人是无法移动的，盗墓者确是死命相随。不去了解这十个人有何交往的过去，单凭十个人葬在一处这一点，就可推算这十个人必定有不解的渊源。十人中有八人被盗尸骨下落不明，这是真正的“生离死别”啊。悲兮！痛兮！我们向遥远的“悲凉山”致敬！
双脚踏在蒙古草原你有一种沉沉的悔意。你后悔不是一个牧马人，你更后悔不是一位知识渊博的地质勘探者。
这里太神奇了，风砺石、白云玉分片存在。而玛瑙在一片途经的路边随处可见。这就是玛瑙吗？散碎的小块玛瑙随意丢落在山坡上，没有时间直腰走过去，双手已经不能合拢。拿起一块玛瑙对着阳光，半透明的泛白石质，总有一两条彩色流丝包裹其间。书法家季说那是大象无形的文字。企业家刚说那是人民币防伪的水印。美食家强则说那是美宴过后一碗欲透还浓的鸡蛋汤……刚从车里钻出的旅行家伟说，刚才那一觉是最近两天最香的一刻。
我们要走了，一段时间里我们又将回到水泥的城市，慢慢体罚自己与五颜六色那种刻骨的亲密。草原不属于我们，我们只是风一样的过客，草原属于那些能耐住寂寞又安于平淡的蒙古人。只是心底埋藏的对返璞归真的向往与之发生了一次激烈的撞击。我们全部被征服被打倒。
平淡的生活我们能承受得了吗？快乐之后我们扪心自问踏上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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