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知道达里湖的存在大约是在两年以前,某一期的《中国国家地理》杂志介绍了华子鱼在达里湖的洄游奇观,于是便开始蠢蠢欲动。动机嘛,对高原湖泊美景的垂涎和对鲜美的华子鱼的垂涎各占一半。因为本人只是“菜驴”级别,似乎对此偏远之地心有忌惮,因此两年来多次约人同往,然而被告之这种蛮荒之地不值得一游。幸而,一个月前正式毕业,舍友小颂居然愿与我同往,毕竟是同住一室5年的兄弟,交情就是不同。

  经过筹划,我们终于在6月9日晚登上了北京北站开往赤峰的2559次列车。次日早晨7:15车到赤峰站,出站后径直奔向站前不远处的长途汽车站,随便站了一个售票窗口,买了8:40发车去克什克腾旗政府所在地经棚镇的车票,在不经意间就犯了个小错误,原来售票窗口分为大客和小客窗口,我站的是小客窗口,而大客窗口可以买到8:00或8:30发往经棚的大客车,车况更好,车内亦较为宽松。“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一点不假,我坐在车上,看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在中午11:30时已几乎绝望。绝望的原因在于从经棚发往达里湖渔场的班车每天只有12:30一班,错过了就意味着只能包车前往或就地住宿,而此时车窗外仍是起伏的丘陵草场,没有发现任何繁华城镇的踪影。令人惊喜的是在正午12:00我们的车子居然神出鬼没地拐进了经棚镇,于是开始为司机暗暗加油,对不时在中途就近下车的乘客飞去愤恨的目光。幸运之神最终降临到我们头上,我们在12:20跳下班车,在售票口买了到渔场的车票,窜上了这两小小破破的面包车。

  小颂仍是他在宿舍中的一贯状态,睡多醒少。车窗外呈现出贡格尔草原无边的草场,零星的牛马羊点缀期间。远处矮小的风力发电机在风中舒缓地摇动着他们的手臂,然而当我们的车奔到他们的脚下时,才发现他们居然都是强壮的巨人,于是联想到了一位叫堂基柯德的人。下午3点多车到渔场,这是一个很小的村落,但仍比我想象的蛮荒之地强出百倍。班车从村西口进村,路两旁散布着十余家宾馆旅店,我们选择了村口第一家“达里湖假日渔村”,这一决定为我们的快乐旅程平添了重重一笔。这是一家五一才开张的旅店,屋内干净整洁,据小颂说标准应该在二星以上三星以下。老板娘标间定价240元/天,主动给我们120元/天。知道还有还价的余地,但觉得有时为了十几二十块钱的事还要磨嘴皮子,搞不好还破坏了旅游的大好心情,况且这么好的房间在北京这个价格绝对搞不掂,于是欣然接受,住了进去。人家都说:饱暖了才能思点别的什么。这句话确实有道理。外面的烈日提供了足够的温暖,那么就只剩腹中的问题。旅途劳顿,也不找了,索性就在她家吃饭。翻开菜单撇几眼,菜价不斐,不比北京便宜,暗想天下做生意的都是一般黑的。点了个干煸羊杂和鲜鱼钝排骨,两碗米饭,共计40元。菜一上来就有点蒙,羊杂在盘子里垒得跟小山一样,鲜鱼炖排骨更是使用了北京自助餐厅里那种长方形的银盘呈着。也忘了问这鱼是湖里的华子鱼还是什么别的鱼,反正吃起来鲜美极了。羊杂垒成的小山怎么吃都不见海拔下降,郁闷坏了,暗想在北京的时候还敢妄称我们两个是“牛羊杀手”,真是让人笑话。我吃了个十二分饱,走路都有点晃。
下午将近5点,我们向湖畔走去。在刚才班车停靠的地方径直向南走约两公里就可以走到湖畔。从我们的房间向湖边望去,感觉并没有多远。经验这个东西说过:在草原上行走,到达目的的时间是你预计行走时间的3倍。我一向对自己的空间定位能力挺有自信,感觉这段路也就15分钟的样子,所以不太相信什么经验。可这一走起来才知道跟着感觉走是没有出路的,再加上都这个时间了,硕大的太阳还高高地骑在我们头上,一副作威作福的样子,于是就辛苦马儿一下了。然而对于马儿来说,这就是它每天的日常工作,这小子看来5点以后加班惯了,一点也没情绪,不紧不慢地驮着我和我的摄影包走向湖边。

  达里湖位于达来诺尔自然保护区内,进保护区大门要购买每人10元的门票,价格还算合理,也就不跟他们计较现在已属于下班时间,不应再收门票(计较也没用,等我们晚20:00天黑出保护区的时候发现收门票的刚收工)。湖边是一片盐碱滩,少有绿色植物生长,踏在盐碱滩上软沓沓的直往下陷,有一种进了沼泽的感觉。湖面上两只海鸥自由驰骋着,湖水在碧蓝的天空下反而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绿色,两艘渔船在宽广的湖面上心无旁骛的工作着。盐碱滩上除了个把牵马人和渔场工人,并无其他游人的踪影。我和小颂的心灵在这片空旷的天地中自由放飞,如同那两只海鸥,也如同那两艘渔船。回首远望可以看到远处的砧子山伫立在地平线上,像一台造云机器一样向我们驻足的湖畔上空不断发放着白云。怒视着我们的太阳不知不觉中被什么人赶到了西方,刚才天空中大团大团的棉花糖在低角度的阳光下开始变色,仿佛原料换成了红糖。伸向湖中的长长的栈桥在夕阳的光辉下呈现出暖暖的色调,红得似乎要燃烧起来。一看时间,已将近晚上19:00,对着夕阳美景一通狂拍,两台照相机在手中上下翻飞,忙不不停。小颂折回头去跑马,在太阳栽进地平线前狂奔了两圈,收住缰绳跳下马儿再也不肯骑了,后来才知其中原因(此处不再细说原因,否则有被打的可能,还是让其本人解释更为妥当)。

  我们沿着原路慢慢地走回了宾馆,还没进宾馆的门,小颂这厮居然告诉我又有些饿(后来才知道不是饿的感觉,是草原的风吹得肚子有些着凉后不太对劲的感觉),于是在我们住的宾馆点了一盘葱爆羊肉和两碗米饭继续吃,味道很好,可仍未吃完。退席前,一位身材娇好、面容清丽的服务员女孩走到我们桌前,约我们明早4:00和宾馆的全体工作人员去看达里湖的日出,辗转问其活动原因,被告之明日是端午节。内蒙古草原的姑娘果然热情好客,这回算是有了体验,端午节在当地极为重视,她们想让我们这些异乡客也有回家的感觉。后来才知道这位姑娘叫做钟静,蛮好听的名字,看她的肤色和面容也觉得不像其他经过草原烈日和寒风洗礼的女孩。回到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早早睡去。

  凌晨不到4:00,我把小颂打醒,穿上带来的所有衣服溜达进了宾馆后院。姑娘们醒来就开始唧唧喳喳,像是凌晨草丛中的醒来的小鸟一样。她们带着我俩径直从宾馆门前的小路向南走向保护区,撩起保护区的铁丝网,一个个鱼贯钻入。清晨的草原只能听到草丛中鸟儿清脆如银铃般的叫声,这反而增加了广袤草原的静谧。不知是谁不经意间踢到了草丛中一只小兔子的屁股,于是一场追逐就此开始。在五、六个女孩的围追堵截下,小兔子很是郁闷的被捕了,这是一只年龄很小的灰兔,被她们抱在怀里,一副怯生生的样子。我心想:这片草原幸好没有群狼,要不野兔这么差的体能是绝对不可能幸免。对其轮番爱抚后,这只小兔子最终被放逐。我们继续像湖边走去,还没走到一半,太阳已经迫不及待地在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半个脸庞,于是抄起家伙又一通狂拍。接近5:00时我们到达湖畔,昨日尚未踏上的栈桥静静沐浴在暖暖的晨光下。栈桥的通路上赫然立着一面牌子“游客垂钓区,禁止入内”。清晨的栈桥旁并无管理人员,我们翻过了隔栏,走向栈桥的尽头,两个女孩挤坐在栈桥上,被阳光晒得暗红的脸颊接受着每一缕阳光的滋润。回首西边的草原,两个牧民带着他们的牧羊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低平线上。多么和谐的草原晨曲!

  再次走回那片盐碱滩,竟然发现滩上散布着几个鸟巢,巢种几枚蛋安详的静卧其中,等待着父母散步归来。走在来时的草地上,钟静低头发现了几束美丽的紫色小花,轻轻的折下两支,转身送给我俩每人一支,落落大方的说:“送给你,我远方的客人!”很感动得接过野花,我想说些诸如欢迎你到北京来玩的话语,但觉得说什么都显得那么没诚意,于是把这份感动和惊喜默默地记在心里。回到村口,两只小黑(猪)旁若无人的追打嬉戏着,倏的一下就跑进了村中。和我们同去的宾馆女孩不知何故突然都跑向不远处的几棵白杨,折下几只杨树枝,转身回来各递给我和小颂一枝,问其原因,她们指向村中每一户人家的窗口,我们竟然发现每户人家的窗口都插了一枝杨树枝,枝上吊了一个红灯笼。原来端午节折杨树枝吊灯笼是这里的习俗,真是长了见识,不虚此行呀。

  该是离开的时候了,透过宾馆房间的玻璃,看着钟静和其他在这片草原长大的女孩骑上马在村口的草地上闲庭信步,看着她们那自然而质朴的脸,看着尽情嬉戏的两只小黑,看着每户窗口嫩绿的杨树枝,我告诉自己,不远的将来我还会再来,再次驻足于美丽的达里湖畔。